报告正文
一船原油的买卖，靠一份长约和几张纸
说到原油交易，很多人脑子里是两种画面：要么是交易大厅里闪烁的期货报价，要么是买家拎着钱、卖家开着油轮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这两个画面都不是实物原油贸易的日常。一船原油动辄几十万桶，货值很高，买卖双方往往隔着大洋，彼此未必熟悉。
真相是：一船原油能成交，靠的是一份提前签好的合同，加上一串能让钱和货对得上的单据。 价格怎么算，我们在别的文章里讲过；这篇只讲一件事：这笔生意在现实里是怎么做成的。
先分清：长约和现货
原油的买卖大致分两种。
一种是长期合同，简称长约。 很多产油国的国家石油公司，不会把油卖给随便开船来的人，而是和固定的炼厂客户签长期合同。合同里约定每个月能买多少、运到哪个方向，有的还限制买家把油转卖给第三方。每月价格按卖方公布的官方售价（OSP，产油国石油公司每月给长约客户定的价）执行。
说人话就是：长约像"会员制"，稳，但不够灵活。炼厂靠它保住基本盘。
另一种是现货，一船一谈。 买家临时缺油、卖家手里有富余，就单独成交一船，价格、装船时间、数量都现谈。现货的好处是灵活，炼厂可以根据当月的加工计划和油品价差，挑更合算的油种。
这两种不是二选一。多数大炼厂是长约打底、现货补缺，卖家也会在长约价格不好卖的时候，把更多油拿到现货市场去卖。
中间那群人：贸易商
买卖双方之间，常常还站着贸易商。他们既可能是专业的大宗商品贸易公司，也可能是大石油公司自己的交易部门。
贸易商赚的主要不是"赌油价涨跌"，而是做三种"转换"：
换地方：把油从产地运到需要它的地方，租船、排船期都是他们的活。
换时间：市场暂时用不上的油，先存进油罐或油轮，等需求回来再卖。
换形态：把不同品质的油调和成客户要的规格。
做这些要垫钱、要租船、要承担途中的价格风险，所以贸易商离不开银行融资和套期保值。
钱和货怎么对上：信用证和提单
隔着大洋做生意，卖家怕发了货收不到钱，买家怕付了钱拿不到货。国际贸易的老办法，是请银行和单据来当"中间人"。
信用证（银行按买家要求开出的付款承诺）的规矩是：卖家只要按要求交齐单据、单据和信用证条款相符，开证银行就必须付款。按国际商会的《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》（UCP600），银行只看单据，不看货。
单据里最要紧的是提单（船方签发的运输单证）。按我国《海商法》的定义，它证明货已由承运人接收或装船，也是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凭证。谁合法持有提单，谁才能在卸货港提货；提单还能背书转让，一船油在海上漂着的时候就可能转手好几次。
原油贸易还有个特别之处：船常常比单据先到。 货值高、中途又多次转手，正本提单一路传递，往往赶不上交单和卸货的时间。行业里的常见做法，是卖方出具一份保函（LOI，承诺赔偿因未交正本提单造成损失的书面担保）代替提单交单或提货。这很方便，但也有风险：一旦出具保函的一方出问题，银行和买家就可能落空，近年国际上已有贸易商倒闭引发相关诉讼。
离岸价和到岸价：风险在哪一刻交接
合同里还要写清一个问题：运费、保险谁出，货在路上出事算谁的。国际通行的是国际商会《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》（Incoterms），原油里常见两种。
离岸价（FOB）：卖家在装货港把油装上买家指定的船，就算交货了。租船、运费、保险归买家管。
到岸价（CIF）：卖家负责租船、付运费、买保险，把油送往目的港。
容易误会的是：到岸价下，货物风险同样在装货港装上船时就转给了买家。 卖家只是替买家付了运费、买了保险，途中出事，买家拿着保险单去索赔。
说到底
原油贸易不是菜市场式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长约和现货决定"跟谁买、买多少"，贸易商负责把油在空间和时间上挪到位，信用证和提单让互不相识的双方敢成交，贸易术语划清谁出运费、风险在哪一刻交接。
下次看到"某产油国调整官价""某贸易商爆雷"这类新闻，不妨对照这条链，看它卡在哪一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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